答应我,忍住你的痛苦,不发一言,穿过整座城市,远远的走来。
——海子《太阳和野花》
颜言将她的大刀竖在地面上,烈风冰冷刮过她稚嫩的身躯,束高的马尾青丝飞扬,唇角勾起从容的笑,与对面的少年一揖。几分礼数周全的妥帖,几分气宇轩昂的气度,好生明媚的姑娘。
擂台上那袭红襦黑袴,是苏木记忆中最美的模样。
苏木与颜言的相识很平常。
苏木将将十二岁,头一回出师门来到江湖,很多事情都是懵懵懂懂的,任师姐教他做什么,他便做什么。师姐带他去了一个江湖上的帮派,第一位引见的就是颜姑娘。“来,苏木,这位是颜言师姐。”
他一手轻轻拽着苏叶师姐的衣摆,垂眸见到了一个比他还矮一头的小妹妹,忍不住皱皱眉,沉默了。虽然他还是半大少年,却已在抽条长高,像竹竿儿似的,怎么看也不该是叫那姑娘“师姐”的样貌。
“怎么,不听师姐的话了?”
苏叶揪着他耳朵从身后提出来,看他呲牙咧嘴却还是不吭声,有点好气又好笑。
“好了好了,不知者无罪嘛。”颜姑娘拉开了苏叶的手,抬头大大方方地对苏木笑,眉眼含光。
“小师弟,你师姐还有事,我带你在帮派走走吧。”
苏木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设定。沧海弟子独特心法让他们不再长大,成了时间之外的旅客,看起来并不属于这个红尘。海外仙山,先秦遗孤,三百童男童女。这都是他从未听过的故事。
在江湖,苏叶师姐只在最开始引导了他小半个月,之后用一句“反正阿言你挺闲的”就将自己推给了颜言。他从来都是听师姐的话,既然师姐这样说了,他便也跟着颜言同进同出,学习如何在江湖上讨生活。
颜言确实闲得很,除了每周走一趟长白山打擂,其余的时间就是满江湖闲逛,寻访能入眼的美食佳酿。接下照顾苏木的任务填补空白,她也乐得开心。
颜言教他怎样去参与帮派里的各种活动,也带他去江湖上接取委托,赚来的银钱大都留给了他。苏木想要推辞,颜言却不理会,只数了几文酒钱笑嘻嘻地揣走。
“等你以后成了独当一面的男子汉,还要靠你来给我打工呢!别来这套啊。”
在苏木眼里,颜言确实是一个活得相当潇洒的姑娘。虽然苏叶师姐常年不在身边,但在暗香谷里相处了这么多年,他也看过很多次师姐如何为了友人的离去黯然伤神,又如何为了亲友的矛盾东奔西跑中间受气。他原以为,像苏叶师姐这样,将朋友看得何其重要,为了维持友人之间的联系费尽心神,然后走到哪儿都有人一同勾肩搭背的社交方式,才是最好的社交方式,是“有人缘”的表现。
来到帮派,苏叶同样与所有人都有交情,随时随地都有人与她打招呼。苏木也偶尔忍不住看着那些热闹的人群,露出羡慕的神色。
但这时,颜言却会拍拍他的背,问他要不要去千钧楼约上一架。
苏木自然是赢不了她的。
明明是该交出分身的时候,却陡然脱力,一记紫徽宫炸开炫目的轮盘。苏木紧握的匕首钉入地面砖缝,跪下来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硬生让他压了去。
“别分神啊,小师弟。”颜言丢下刀与垣,将净白的帕子丢给了他,撩开衣摆坐在他身边。素手举起瓷瓶儿揭了封,氤氲的酒气弥漫,是她最爱的十洲春。
苏木回想着她方才战时飒爽的模样,却忽地意识到:这位与苏叶师姐一般大的姑娘,其实也和自己一样,身边一个人也没有。
“颜师姐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没有什么朋友吗?”
颜言了然地瞥了他一眼,“有啊,你师姐,还有你。”
“……”他倒是被这耿直的回答噎了一噎。
千钧楼的光线向来很差。颜言提着酒壶轻轻摇动,借天井漏下的月色端详那上好的釉光。
“人间走一趟不容易,自己自在就好。”她说。
苏木垂着脑袋,看着月光在地板反射出几乎有些眩目的光,啪地一声合上了双匕背在背后。
他总归是有决断了。
“苏叶师姐昨天传书说,让我早点决定一个行当。”
“是该决定了,你怎么想?”
“我……”他抿唇,“苏叶师姐是暗影,很多同门也都是暗影……”
“但你呢?”颜言重复了一遍。
“……我不想做取人性命的生意……”他说到后面,声音也越发地小了。
这不怪他,苏木毕竟并没经历什么刀口舔血的动荡生活。尽管从小是作为孤儿被关先生从后山捡回,但在暗香的十几年里,他一直被苏叶师姐保护得很好,见到的也都是善待他的同门。既然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安稳,他又何必让鲜血染指自己的生活呢。
颜言难得地沉默了。她知道暗香素来以“以杀止杀”的名声在江湖与百姓中备受尊重敬畏。如果没有贯彻这一理念,苏木会不会被他的师长、乃至同门另眼相待?但于私,她更不觉得用门派的教条去绑定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会是正确的行为。
在这件事上,她能做的也就是给他选择,真正决定的人只能是他自己。
“其实,我也是暗影。”她只手托着腮,淡淡道。
“倒不是为了钱;在帮派的日常足以养活自己,反正也没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。”
“我是为了苏叶。”她说。
那时,苏木才头一次知道,原来师姐成为暗影以来,有多少追杀令是被截在了眼前这位少女身上;他也才头一次知道,成为暗影的诸多理由之中,还有一个是为了给朋友拦下杀身之祸。
“那我……”
“停,我与你说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们暗影挡灾而来的,”她似乎看出了苏木的意图,打断了他,“我是告诉你,暗影这个行当很辛苦,也很危险,如果你能够承担这一切,那我们都不会拦着你;但如果你还不行,”
她笑,“民以食为天,做厨子也挺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最后还是选择成为大厨。
倒不是说他有多么清醒地认知到自己不及暗影的实力,而是他从颜言那双盈盈笑眼中看出了对美食的渴望。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,每次看见那双宝石红的眼眸弯弯一笑,心头就会忽地漏一拍。
他想守护那双漂亮的眼睛,还有那一袭红襦黑袴在长白山擂台上跋扈飞扬的模样。
每每能在擂台下接住雀跃的少女,与她怀里递上一盒点心与小壶十洲春,那就是苏木最满足的时刻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颜言与苏木还是每每在帮派与江湖上同进同出。苏木越长越高,也不再单薄,有些成年男子的气概了。他像少时被颜言单方面决定的那般,不再是颜言带他,而是他带着颜言打工的年纪了。苏叶追着帮里一位颇有眼缘的少林大师去了塞北,偶有传书也只言片语絮叨着他二人的情感拉锯战。三人中,只有颜言经年分毫未变。她与苏木外表上的差距,终于从兄妹等级要跃变到叔侄等级去了。
有时候,颜言还故意借着外形的优势要求他抱抱,翻身骑在他的肩上,赤条条的双腿落在他颈侧不安分地晃。害他总是揪着心抬手拽紧,生怕这位小师姐醉了酒,一个倒栽葱就摔下去。
一日,苏木照例听从颜小师姐的召唤去江南的商队压镖时,一个有着杏圆眼睛、与颜言身形一般大的丫头从她的背后探出头来。那丫头长着一副包子脸,穿着精致可爱的小黄裙,怯生生地望着他。
“颜师姐,这位是……”
“啊,这是我胞妹,颜辞。”颜言半侧着身子揽住那个小姑娘,揉揉她的脑袋,眼眸里满是宠溺。
“颜辞,别怕,这位是暗香的苏木哥哥。”
那小姑娘眨巴着眼,望望自家姐姐,又望望那个已经长得相当高的大哥哥,面上浮起红晕,躲得更紧了。
颜言无奈地笑笑,松了手让她自去镖车后头的桃花驹上,转而翻身上马,昂首示意苏木可以走了。
“对不住,舍妹平常都挺害怕生人的。”
苏木同样上马,与颜言并肩同行,骑着桃花驹的小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。
“以前没见你提过?”
“嗯,她是这几天才来中土找我的。”
“找你?”
“没什么,一些门派里的事情。”她避开苏木的视线,忽又笑道,“不过这段时间她想在中土玩一会儿;你也好好照顾她啊,她可是真比你小。”
苏木没说话。他侧首瞟了身后一眼,却见那位怯生生的小妹也正水汪着眼儿看他,确是惹人怜惜的模样。
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,心里堵得慌。
接下来几日,颜言的行动基本是围着颜辞打转儿。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小妹梳理发型,循循善诱地问她喜欢什么,想要看什么,想要去哪里,再订下这一天的行程。苏木倒是没什么意见,只要是颜言发话,他就跟着颜言同去;只不过更多的时候,他得照顾到颜辞小妹略有些笨拙的行动。
颜言向来率性惯了,在小妹遇到危险的时候,她往往还在远处与贼人杀得痛快;苏木只能及时闪身,遥遥甩出锁链护小妹别受伤。当行动结束,颜言总是带着“幸好有你在”的庆幸眼神拍拍他的臂膀,只留下苏木与颜辞小妹面面相觑。
“那个……”颜辞攥着自己鹅黄的衣摆,努力表达着感谢,“苏木哥哥,谢谢你……”
再抬头,却见苏木早已跟着阿姊远去了。颜辞攥着裙摆的手松了下来,突然觉得有些落寞。
当夜,向作息规律的苏木难得一次没能入睡。他秉烛走到了颜言的房门前,窗纸透出些许的橘黄的柔光。他正欲敲门,却听见屋内另一位少女说话的声音,堪堪顿住。
“阿姊,苏木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……我拖后腿了……”
“怎么会呢?他只是不擅长表达……”
“……阿姊,我很喜欢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你喜欢苏木哥哥吗?他看起来喜欢你……”
“说什么呢,他是你苏叶姐姐的师弟啊。”
“阿姊自己怎么想的嘛……”
“……我……”
苏木忽然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。他有些害怕从那位小师姐口中得到答案,却又有一种压抑许久的欲望驱使自己留下。
“阿辞,姊姊想睡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,反正我们时间不多了。总归也就这几日,你想去找他姊姊不阻止,至于其他……不用你担心。”
“……”
待颜言好不容易将小妹劝回了屋,终于松了一口气,疲惫地躺在床上。她抬手将一股掌力击出,烛台上摇曳的火苗应声熄灭。少女闭着眼睛,任整个人陷入静默的黑暗中,却没有睡着。
她很爱她的胞妹。当年她的母亲携她两个小女儿乘船,意欲带她们去寻找生父,却不幸遭遇一场海难,母亲的下落再无声息。小小的阿辞奄奄一息,阿言只有努力地将胞妹顶在背上,才能让她呼吸到些许空气。承蒙望兮掌门的搭救,她们最终捡回了一命。此后拜入沧海师门,成为颜婆婆座下两名普通的枕星弟子。她们尚小,还没见过生父,连姓氏都只能从属颜婆婆赐的“颜”姓。
在浮洲岛修行的日子里,颜言在沧海武学上的天赋也渐渐显露了出来。她很快得了观星与术法的精髓,武学也日复一日精进,终于停滞在了豆蔻的年纪不再生长。而颜辞却不同。许是因为那场海难,颜辞自小体质便与颜言差了许多,即便观星术法能够勉强修习,武学却始终不能进境;更多的时候,她还必须三天两头前往从止居领一些药材,用以调养自己的身体。
颜辞总是说,阿姊厉害就好了,以后遇到了麻烦,阿姊也会保护我,不用担心的。但在颜言心里总是有一个过不去的心结:她总觉得自己于颜辞有愧,如果自己做的更好一些,阿辞也不至于落下病根。因此从小到大,她总是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小妹,看着小妹开心,她也会开心一点,心里的愧意也似乎小了一点。
因此,这次,她又何尝不能像过往那样,把小妹喜欢的东西留给她呢?
……
她可以的,这没有什么,比起自己,小妹能够幸福才是最重要的。她看得见苏木如今的实力,完全能够在擂台上与自己打成平手;恐怕不用多久就可以超过自己了。有他保护阿辞的话,自己今后也能安心很多。
她也许会难过一阵,但是没关系的。
人间走一趟不容易,自在就好。
“我可以的……”她轻声呢喃着,往日清朗的嗓音如今却有些沙哑。
“你可以,我不可以。”
一个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忽然自黑暗中响起。颜言惊讶地睁开眼,将要起身,眼前却慕地一黑,被一双手摁回了床榻上,还没来得及掷出的红绸铃铛落在地上,咕噜噜滚去了墙角。
“苏木?!”她低声惊呼。
身侧陷下一块,苏木俯身靠近她,月光隔着窗纸只能在屋内晕一片若有若无的幻影,将青年的身形勾上一圈银边。只有那双漆黑的眸映着些许亮光,却意外地灼灼逼人。
“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?”
颜言一时还有些迷糊,在她的印象里,苏木一直都是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弟罢了,何时有过这样强硬的姿态,甚至质问自己?
“你怎么了?”她疑惑,忽而又想到了什么,笑起来,“唉,别说,你现在还真的很有一个暗香弟子的风范了。”
“……不要回避我的问题。”他有些挫败,却依旧坚持,并没有松开压制着少女的手——尽管他完全清楚,不用三招那位少女便能从自己手下挣脱、甚至反制了。
颜言却没有挣开,她看着身上那具微微颤抖的黑影,思考着,缓缓道。
“苏木,你知道,对我来说,小妹的开心远比我的开心更重要。”
黑影的手霎时收紧,攥得颜言手腕生疼。但很快,那黑影便松开了她,似有些疲惫地站在她的榻边。
“可是我呢?”
“嗯?”
苏木喉结滚动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,嗓音也有些许沙哑,“我开心与否,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吗?”
……
那夜的谈话最终在沉默中草草结束了。
此后半个月,颜言照旧每日给颜辞编发,却不再陪她一同行动,全权交给了苏木照顾;这倒是有点像当初苏木的师姐将他随意丢给颜言的旧事重现。颜言自己则回到了认识苏木之前的闲散日子,平时游手好闲东奔西跑,白日赚的酒钱夜里全花得精光。苏木每夜将颜辞哄睡后路过中庭,都能看见那棵大槐树下抱着十洲春昏昏欲睡的少女。他有时想要假装没看见走出院落,不出半刻必定转回,紧缩着眉将少女和衣抱回她的卧房。
也有遇见她清醒的时候,红襦黑袴的身影盘腿坐在亭角屋檐上,折支草叶吹一曲渔樵问答。苏木依稀记得颜言会琴,但她前来中土并未带琴,欲抚琴时,只得以草叶替之。
渔樵的调子缓,听来倒像极千钧楼月色下的那壶酒,醺得人醉意微漾。
月深雾重,檐上那人,他看不清楚。
及至姐妹二人离开的那天,苏木没有出现。
渡口船夫呼呼地抽着水烟,道是等这支结束,船必定要开,不再等了。
颜辞站在码头上,难得是一个端正的姿势,全然不像往日里的怯惧模样。她遥望着渡口外那条小路的方向,每当有一骑骏马啼声来,她都更加紧张地盯着马上之人,却总是在看清来人之后失望而叹。
颜言撩开船帘,看岸上的少女翘首,也终是无奈地走了去。
“阿辞,别等了,他不愿来,我们也只能走了。”
“可是阿姊,我们明明说好了……再说你也照顾了他这么久……”
“苏木哥哥肯定是怕看见你离开会舍不得,没事,以后你们传书通信的,你还有很多时间。乖啊。”
“但是姐姐,你没有时间了啊……”颜辞几乎要急哭了。
“人间走一趟不容易,自在就好,不用在意这些小事啊。”她缓缓抚去小妹眼角的泪水。
她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早在颜言来到中土之前,为了给小妹研制治疗旧疾的药物,丹毒已在她的身体里积累了太多。而最初来到中土,她也是不要命一般三天两头往武当跑,祈求在中土最为擅长丹鼎之术的门派得到帮助。时至今日,她已经并入膏肓,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颜言一直以来的嗜酒如命,仅仅是因为醉后便不那么明显地感觉到肺腑的疼痛,保持三分醉意才是能让她最为舒适的形态。这次是掌门让小妹劝她回去,有沧海落云香的压制,她还能勉强多撑一些时日;否则十有八九要客死他乡了。
那夜,苏木最后的问话:
“我开心与否,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吗?”
她很想告诉他,怎么可能不值一提?她很想像一个真正的豆蔻少女,对自己喜欢的人娇嗔,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。
可即便真的喜欢,那又如何。她想。比起我,你还那么年轻,身体康健,前程似锦;我又如何舍得以一己之私耽误你。
她所能做的,不过是邀一轮明月,醉一夜清霜。她颜言此生最爱只有三位,阿辞是家人,苏叶是朋友,而苏木,是她可望不可及的爱人。这江湖她来过,不悔;两手空空地走,也不怨。
船终于是如时地开了。
颜言将颜辞安抚在船蓬内睡下,揽了一件提早准备的外袍盖在她身上。船儿尚未入海,水势却并不急,稳稳当当向东南行去。
颜言忽然想起什么,撩开船帘走向了船尾的渔夫。
“师傅,按这船的脚程,今夜能到哪儿?”
披着斗笠蓑衣的渔夫没有回答,只是沉默地撑着竹蒿,一下一下,慢条斯理的稳重,像极了某人熟悉的作风。
“师傅?”颜言又走近了几步,仰头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。不合时宜地,江风忽起,一阵摇晃后,颜言竟被那渔夫迅速伸手揽在了怀里。颜言下意识想要挣脱,却在渔夫出声后堪堪定住。
“阿言。”
她迟疑地盯着自己面前粗布衣衫包裹的胸膛,又过了许久,才敢仰头向上,看见了她早已稔熟于心的男子面容。
“你怎么来了……”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,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小妹,心乱如麻。“不,你应该先告诉阿辞的,她刚刚一直在等你,她……”
“阿言!”
“……你喊我什么?”
他无奈地抚过少女的眉眼,将她眉间小山丘抚平,“阿辞已经全都告诉我了。”
“告诉你?……什么啊?”
“你本该自己告诉我的一切。”
颜言忽然不知自己应该作何表示,该笑呢?该哭呢?还是该生气?但身体远比她的思维反应得更快,泪腺一经决堤,便溃不成军。
“可是我不可以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不可以的。阿言,听好:无论你是怎样的人,无论你身体会不会长大,无论你将来多久死去,我都愿意陪你一起。”
“颜言,我喜欢你,你呢?”
红襦黑袴的少女紧紧揽住这位打扮像是老大爷的年轻渔夫,任眼泪肆意染湿他的衣襟。船帘那头,杏圆眼睛的少女不知何时起了身,扶着船沿看向这二人相拥的一幕,释然地笑了。
“我当然喜欢啊……你是笨蛋吗……”
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模样啊,苏木拍拍那少女颤抖的脊背,不知何时也勾起了笑意。
邀一轮明月,醉一夜清霜。这江湖他来过,终是得偿所愿,心满意足了。
评论